(一)
陆怀允和白雅南结婚几年还没有孩子,陆夫人有些担忧,虽说雅南身子原先看着孱弱,可这些年在陆家坚持不断的投喂养护下,也总算圆润了几分。
听晏家夫人说城西的送子观音十分灵验,吴泽霖陪着晏姝去了一次,没过多久就怀上了。陆夫人眼前一亮,立刻打电话催自家儿子请假去庙里拜观音。
白雅南当时在 x 城挖土,听到陆夫人的话有些发蒙,读博后她几乎一门心思扑在了学术上,孩子什么的全然没有考虑过。
谁也没能想到她一个一心学中文的苦哈哈,阴差阳错选了现在这个极其冷门的研究方向,于是天天跟考古学打交道,还得实地考察古迹文献。
而陆怀允继承了家族产业,在 y 国和 z 国之间飞来飞去,时不时还要去趟 a 国。夫妻俩各忙各的,除了刚结婚那两年,真正是聚少离多了。
如果不是陆怀允每天都坚持和她打视频电话,礼物之类的小浪漫也没停过,白雅南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提前经历七年之痒了。
「妈说这周末是个黄道吉日,」白雅南一边说着,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,「你看看你那边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,我们回趟 b 城。」
陆怀允在候机室,闻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秘书,「周六行吗?」
「周六我有个会呀,」白雅南轻轻皱起眉头,无奈道,「学术会议,得去 b 大待一天。」
「你不是说 x 城的项目周六结束吗?」
「我订了周日凌晨的机票,这边结束了立马回 b 城。」
这下轮到陆怀允皱眉了,「你一直这样,身体怎么吃得消?」
「等我够资历带学生,应该就会好一点啦,」白雅南看了眼手表,「这个时间 y 国都凌晨三四点了,你怎么还不休息?」
「Harrison 那边的收购出了点问题,让我过去看看。」
白雅南放下笔,小声抱怨道:「扩充疆土也要注意身体啊,别年纪轻轻就累成秃头,到时候变丑了,我就不要你了。」
「你试试,」陆怀允失笑,「小没良心的。」
「我可没开玩笑。」白雅南哼哼,很快又正色道,「不过你要是实在抽不开身,我去和妈解释,就说是我这边学校不放人。」
「没事,」陆怀允不禁放柔了声音,「我能赶回去。」
「那就最好了。」白雅南又唰唰地写了起来,「记得给我带礼物,w 城那家作坊的手工糖果,我最爱吃。」
陆怀允轻轻笑笑,带着无尽的缱绻与温柔。
「好。」
周日。
白雅南是早上五点半到的 b 城,整个人迷迷瞪瞪的,见到陆怀允来接机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。
「要不要先去睡会儿?」陆怀允接过白雅南手中的行李箱,低头道。
「好呀。」白雅南揉揉眼睛,被陆怀允牵着走了一段路才清醒了些。
「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……」白雅南努力想了想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词,「你看看周围的小姑娘,都被你勾引了。」
陆怀允平日里工作忙,通常是西装革履,样式都没怎么变过。
今天则换成了白色高领毛衣和墨绿色风衣,头发也没梳上去,额间的碎发垂下来,多了几分少年感。
「还喷了香水,是我去年调的那瓶吗?」白雅南装模作样地用力嗅着,笑得弯了眉眼,「我记着你当时可嫌弃得很,放在柜子里都不肯拿出来。」
陆怀允没接话,只是握着白雅南的手更紧了些,半晌才说了一句:「没嫌弃。」
陆家派了车过来接他们回老宅,白雅南刚挨着靠背就睡着了。陆怀允给白雅南盖上毛毯,又动作轻柔地环住她的肩,让她靠着自己,睡得更安稳些。
白雅南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,兴许是陆怀允的怀里太舒服,被陆怀允抱下车的时候她都没有醒。
而陆夫人看着衣衫有些凌乱的陆怀允抱着沉睡不醒的白雅南,明显就想歪了,嗔怪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,「车上也不让雅南好好休息。」
陆怀允一脸莫名其妙,「?」
白雅南听到说话声,这才慢慢转醒,她睡觉有时候不大老实,喜欢揪着东西。从陆怀允身上蹦下来的时候,白雅南还有点不好意思,难得陆怀允愿意捯饬一下自己,却被她弄得一团糟。
「妈。」白雅南顺了顺头发,尽量让自己不至于显得太失礼。
陆夫人顿时眉开眼笑,对着白雅南嘘寒问暖个不停,比起陆怀允,仿佛白雅南才是她亲生的。
陆怀允也没在意,拿起手机就到阳台打电话了。等他和 Harrison 交谈完回来,见陆夫人还在絮叨,这才皱眉走到白雅南跟前,拉起她的手就往楼上走。
「这小子,」陆夫人丝毫不恼,面上笑意更浓,「猴急。」
而三楼的白雅南和陆怀允确实什么也没干,洗完澡就一起睡到了下午两点,午饭都没吃。
白雅南睡舒服了,神清气爽,爬山的时候也不累了,拉着陆怀允就往上跑。
「我都不知道这里有枫林,」白雅南可惜道,「要是过两个月再来,应该会更好看。」
白雅南偏头望向陆怀允,正好对上那双好看的眸子。
这几年,陆怀允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,又要同陆迟的势力周旋,家族里的蠹虫终究没法清理干净,眼见着人也越来越沉默了。
似乎在那年重逢的时候,他就已经变了许多。
「阿允,」白雅南想了想,抬头道,「你会希望我陪着你吗?」
陆怀允知道她的意思,白雅南大抵是觉着他太过辛苦,想辞职照顾他。
「不用,」陆怀允揉了揉她的头发,「我更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。」
白雅南面上带着担忧,「陆迟的事,要不要我……」
「雅南,」陆怀允的语气重了几分,「我不想让你担心。」那些人他不是不能解决,只是这几年留着他们还有用。如果又要让白雅南陷入之前的处境,陆怀允才真的会崩溃。
「好吧。」白雅南转念想起陆怀允毕竟是男二,一般人搞不过他,便稍稍放下心来。
「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呀。」没准她能帮上忙。
说是这么说,白雅南知道,陆怀允还是习惯有事自己扛,这才是她最担忧的地方。
到了寺庙,白雅南拜过送子观音后,又拖着陆怀允去求签算卦。
解卦的大师对着白雅南还笑眯眯的,说了几句祝福的话。看了陆怀允的签,又端详了一会儿他的面相,颇有深意地道:「施主不必作茧自缚。」
陆怀允微微怔愣,而后颔首道:「多谢法师。」
当晚,陆怀允做了一个梦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世界了。
他梦见了白笙,在逼仄的空间里,白笙的声音如月夜浪潮,一阵一阵地侵袭着他的脑海。
「你要记得,你爱我。」
然后陆怀允沦为了白笙一个人的奴隶,拼尽全力为了她扮演一个正常人。
这就是为什么白笙能得到陆家所有人的信任,甚至精明如陆先生都以为她是陆怀允的恩人。
但陆怀允还是死了。
在白笙和白忱结婚的那天。
「我把你还给他。」
陆怀允的生命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,被白笙抛弃,走向了终结。
而在这个世界,有人把他从旋涡中救了出来,在他彻底被卷入绝望之前。
不论是十多年前的囚笼,还是如今的阴翳。
陆怀允睁开眼睛,入目的是白雅南恬静的睡颜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因噎废食,其实只是庸人自扰。
也是作茧自缚。
他吻了吻白雅南的发旋,又用鼻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面容。
白雅南似乎被惊扰到了,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陆怀允的脸,却往他怀里凑得更紧。
陆怀允不禁笑笑,扣住她的手,在她耳畔道:「既然醒了就别睡了,陪我做点其他的。」
「不要!」白雅南原本惺忪的睡眼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,瞬时便瞪圆了,「刚刚不是才……我好累,让我睡觉。」
「那是昨天了,你看,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。」陆怀允带着几不可察的引诱说道。
「明天还要和妈一起见客。」白雅南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「没事,」陆怀允眼中笑意更甚,「她会理解咱们的。」
看着白雅南似乎还想再挣扎一下,陆怀允便俯下身,在她耳畔轻声说着什么。
白雅南懵懵懂懂,只依稀听见一句话:
「乖,不让你受累。」
(二)
白雅南发现,某人婚前看着是座冰山怎么也撬不动,结婚后虽说温和了些,却还是经常暗地里被晏姝吐槽冰山脸。
但上次去寺庙后,不知他突然参悟了什么奇怪的东西,话比之前多了许多,一些年少时的恶劣痞气也慢慢显露出来了。
前两天,白忱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打球,其中一位是同校的学长,还是当年 b 大篮球队的。陆怀允最近又和白雅南一起住在白家老宅,于是白忱就把他拖了过去撑场面。
白雅南熬夜赶论文报告,中午才起床,在饭桌上听李文琪讲这事儿的时候,就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。等晚上白忱回家,白雅南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年哪件事。
「雅南你说说,那都是些在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,陆怀允倒好,愣是一个球都没让人家进。」白忱接过老婆李文琪手中的牛奶,愤愤道。
白雅南愣了愣,下意识问道:「容瑜是不是也去了?」
高中时陆怀允听到容瑜和她表白,一受刺激就和白忱上了场,将几个学弟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「没去。」白忱把白雅南拉到厨房,压低声音道,「这次没去,阿允知道大学时我撮合你俩的事吗?」
读研的时候,白雅南和陆怀允分过一次手。白忱见她那段时间实在难过,听了当时的女友李文琪的话,给白雅南介绍了几个男生。
白雅南一直怀疑陆怀允是不是对这些知道得一清二楚,因为即使后来白忱和李文琪结婚了,陆怀允对李文琪也没什么好脸色。
虽然陆怀允一般都没有表情。
白雅南想着,然后眨了眨眼,「我没提过。」
白忱舒了口气,「那就好,今天他那么猛,我猜是因为听了那几个家伙打趣。那个生化专业的学长你还记得吗?你还去看过他打球,就是和 q 大的联谊。」
白雅南歪头回想了好一会儿,才艰难道:「给我送了一沓枫叶标本的那个?」好像还是龚家的大公子,父母从政,和江家有姻亲关系。
至于她为什么要去看那场球赛,其实是当时晏姝和吴泽霖复合就差临门一脚了,白雅南就帮了把手,不然没有陆怀允的比赛她是懒得去的。
「对,」白忱叹道,「阿允赢了人家还要冷嘲两句,把人气得不轻。」
白雅南毕业后就没见过陆怀允怼人的样子,这下来了兴致,「他说了什么?」
「我说他身上哪点比得过我,有什么脸觉得他当年能追到你。」陆怀允倚在冰箱边,拿着奶茶冷不丁地开口道。
陆怀允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,却莫名让白雅南觉得他正呼呼地生着气,还有些可爱。
「你怎么也喝起奶茶了?」白雅南无视默默走开的白忱,三两步蹦到陆怀允跟前,想就着他的杯子啜一口,没想到却被他一抬手躲了过去。
「你都不问我打球是不是累了,有没有受伤。」
白雅南知道陆怀允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习惯,这次说出了口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,焦急道:「哪里受伤了?我送你去医院看看?还能走路吗?」甚至掏出手机就要打 120。
「没有,」陆怀允弯起唇畔,眼里都是细碎的笑意,「他们想阴我,被我看穿了。」
白雅南:「……」
「我厉不厉害?」
说实话,白忱以前还担心陆怀允在外几年,会变成和白雅南一般的冷淡模样,两个人的生活会不会太没意思了。
看来还是他想多了,他应该担心的是自家妹妹会不会近墨者黑。
瞧着在白雅南边上拱欢的陆怀允,白忱默默扶额。
没眼看了。
(三)
最近,陆怀允出差的频率没有之前那么高了,陪白雅南的时间就多了起来。
白雅南结束手上的项目后,也难得进入了空闲状态。
「想去海岛度假吗?」陆怀允敲开白雅南书房的门,问道。
「不去。」白雅南蜷在飘窗上看书,闻言立刻拒绝道。
秋阳晒得人昏昏欲睡,她翻了个身,随口道:「前段时间四处挖土都挖够了。」
白雅南说完,半天没听见回应,偏头一看,陆怀允正坐在她的小沙发上,随手翻阅着小桌上摆放的书册。
「From Dawn to Decadence。」
「前两天从你书房拿的,」白雅南收回视线,「忘记放回去了。」
「我曾堕入泥沼,于岁月的洪流中苟延残喘。
但他如流星般划过我的暗寂墨空,点亮我的眼眸,让我能够看见前方的路。
此后,萧瑟的秋也有了如火般浓烈的枫涛。」
陆怀允念完,低低笑了笑,「原来是夹在这里了。」
「我看书的时候都没发现这张便签,」白雅南从飘窗跳下来,坐到陆怀允身边,「后面好像还有一句?」
「是。」陆怀允把书递给她。
白雅南接着读道:「我亦步亦趋地跟着我的星子。
因为他的温暖穿透了疮痍的罅隙,缕缕轻萦,便明澈了整个世界。」
「那时候写东西可真是,」白雅南也摇头笑道,「说不出的别扭。」
斜阳印在苍劲的笔迹上,隐隐透出些许墨色。
白雅南翻面,纸上是一段英文。
The resplendence of constellations does not compare to the tenderness and misty glow in your eyes.
「你写的吗?」
陆怀允嗯了一声,「那时候在 y 国读书,经常梦到你。」
白雅南凝神想了想,而后拿起笔,在英文下面写了一段话。
而后,她把头枕在陆怀允的膝上,望向他的清透眸子里噙着柔意。
「你曾于朦胧潺潺中奔拥广袤
裹携远古洪荒的梵语
镶着鸿蒙初辟的纯然
二十八星宿缀于淄暗过往
岁月凝滞流转
落成温软眉间
烟霞漫山」
几天后。
白雅南觉得,陆怀允似乎有长期盘踞她书房的打算。
「本来地方就不大,你还天天挤过来。」白雅南盘腿坐在飘窗上。啜着陆怀允刚煮的奶茶,小声抱怨道。
「确实有点小,」陆怀允坦然地霸占着白雅南的小沙发,煞有其事地表示赞同,「要不把隔壁那间并过来,改大一些。」
「把书房拆了,那你打算在哪里办公?」白雅南不禁被逗乐了,「算啦,我一个人在这儿挺舒服的。」
陆怀允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。
「你在看什么书?」白雅南隐约看见陆怀允手上那本花花绿绿的封面,感觉有点不妙。
陆怀允瞅了眼封面,边接着看边道:「《霸道总裁的出逃小娇妻》。」
白雅南默了一瞬,「好看吗?」
那天,陆怀允发现了白雅南半个书柜的小说。
新世界的大门也从此被他打开。
(四)
Y 国。
昨天下了场大雪,花园里尚有积雪未融,仿佛是呵口气都能结冰的天气。
壁炉里燃着火,陆怀允微微起身,给陆先生倒了杯红茶。
「这次怎么舍得把陆迟送进去了?」陆先生虽已过花甲,但眼睛仍然清明,看人时总带着一股迫人的威慑,「原来和你提过几次,你都不听。」
「之前留着他有用,」陆怀允面上淡淡,「脏的是他的手,陆家坐享其成就可以。」
「现在的形势有什么不同吗?」陆先生听了这话也没有缓下脸色,「他手上现在有两桩生意,等做成了再动手不是更好?」
「当然不同了,父亲,」陆怀允眼中渐渐泛起笑意,「雅南怀孕了。我不想再冒险了。」
陆家这三代家主性情迥异,直接导致了陆家家业的变动与族内风气的不同。
陆廷柏的父亲靠着家世和 y 国皇室有所交往,又凭借出色的样貌与才华娶到了那位 y 国美人。
自然而然,即便他毫无决断能力以及雷霆手腕,也当上了陆家的家主,为的是陆家能在 y 国立住脚跟。
在这位温和的家主近乎放养的态度下,不少人借着陆家的荫庇,做了许多无法无天的事。
等到老家主身逝,陆廷柏接手后,则是翻天覆地的转变了。
他自小见了太多的污浊,掌了权后眼里便容不得沙,得罪的人不在少数,但陆家也确实渐趋清正起来。
而陆怀允则跟前两位又不大一样了。
他只默许陆迟一派暗地敛财,其余的都尽数剪除干净。包括白雅南在内的旁观者,都以为是陆迟手段厉害,陆怀允不愿轻易动他。
「阿允这次的动作瞧着不是一两日的工夫,」白忱边给白雅南系安全带,边道,「应当是筹划几年了。」
「他做事一向稳妥。」白雅南敛下眼中的疑虑,转而笑道。
白忱默了默,只怕不仅是稳妥了。他查到这些年陆迟经手的东西虽然不干净,但在陆怀允的操作下大半都被陆家收入囊中,能把陆迟那只老狐狸耍得团团转……
白忱又看了白雅南一眼,陆怀允应该是刚刚从医院得知了孕检情况,就打了电话过来,现下二人正甜蜜着。
白忱也知道附近跟着保护白雅南的人不少,甚至白家里头亦有陆怀允的人。
陆怀允现在的手段,从陆家门口那些武警就能看出来了。
当陆迟入狱后,过往许多细节串联起来,白忱才意识到陆怀允如今的恐怖。
「哥,阿允说后天回来。」白雅南挂了手机,笑得微微眯了眼。
白忱点头应了声好,而后又在心里叹气。
也只有白雅南还以为陆怀允还是当初那个矜贵纯良的少年了。
随着月份渐渐大了起来,白雅南发觉自己愈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。
陆怀允不在的时候,陆夫人便时常过来陪她说话,见白雅南情绪实在不对劲,便联系了相熟的心理医生陪她聊聊。
白雅南对陌生人一贯警觉,表面看着和风细雨,实际不想同人多说半句。
医生也只能摇摇头,对着陆夫人说得徐徐图之,这位的戒备心太强。
陆夫人没法子了,晏姝又不在 b 城,只能等陆怀允回来宽慰人。
白雅南心里也有些愧疚,毕竟陆夫人是为了她好,给人带来麻烦,她总是不太开心的。
「妈,阿允以前那位医生呢?」白雅南倏然想起什么,问道。
陆夫人面色有些不自然,顿了片刻才道:「好像是出国了。」
白雅南听着蹊跷,粗略问了几句便没再细究。等陆夫人离开后,白雅南拨了个电话。
「帮我查一件事。」
翌日早上,白雅南自己开车去了白家老宅。
「这事不难查,陆怀允应该是觉得你牵扯不上那个医生,就没多做遮掩。」
「细枝末节的东西我让吴泽霖理好了发给你,大致来说就是白伯父让医生说陆怀允的病有遗传的可能。这点手脚连我都能查出来,肯定瞒不了陆怀允,但他还是信了,或者说……」
「他怕了。」白雅南微撩眼皮,眸中一片清寒。
「对,我们都知道,陆怀允不是胆小的人。但涉及你,他总是不敢冒险的。」
「而白伯父这么做的原因,我想你也能猜到,」晏姝顿了顿,「你不要冲动,我明天就回 b 城。」
「不用了,」彼时的白雅南已经打开了车门,「我自己能解决。」
如果白雅南和陆怀允没有孩子,以陆怀允的性格和陆家的情势,决计不会选择收养陆家的旁系。家主或会在陆家出众的小辈里选,但陆怀允和白雅南的产业,总是要有人继承的。
「父亲。」
白雅南褪去了一贯温和的笑意,「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。」
似乎很多年前,他们也有过这样一次对峙。
那时她面对无妄的指责,仍是波澜不惊地微笑着。
「血缘这种东西从来不会束缚我,所以我对于您和母亲没有过期待。」
白雅南柔声细语,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小不过的事,「或者说,我从不觉得,您是我的父亲。」
陆怀允赶到的时候,白雅南刚刚走出书房。
「回家吧。」陆怀允握住白雅南的手,轻声道。
「好。」
上车后,陆怀允边侧身给白雅南系安全带,边问:「有没有觉得不舒服?」
白雅南倏然伸手抱住陆怀允,声音里带了些哽咽。
「陆怀允,你以后要是再敢骗我,我就跑到你找不见的地方,你信不信?」
陆怀允轻抚她的背,闻言僵硬了一瞬。
「我信。」
晏姝隔天上门的时候,仔仔细细盯着白雅南看了好一会儿,确认了人没事才松下口气。
「你也是胆子大,直接就回老宅威胁白伯父了。」晏姝又压下声音,「你不觉得不对劲吗?偏偏在这种时候让你察觉陈年旧事。」
「我听说前两天是公司出了意外,陆怀允和白忱都被拖住了脚步。」
「我知道,」白雅南摸着肚子云淡风轻地笑道,「困兽之斗罢了。」
晏姝了然,没再提起这回事。
「不过你以后要是真跑了,那不就是现实版《霸道总裁的出逃小娇妻》吗?」
白雅南(想起最近陆怀允还在翻她的言情小说)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