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躲起来的星星

全世界,我最讨厌周野。

网上的算命大师却说我们俩的八字是天作之合。

「举报了。」

「别!别!再给我一次机会!」

大师让我息怒,他说不管我有什么诉求,他都能给我搞定。

「那你能让我别再看见这个人吗?」

大师发了个 ok 的手势。

我就不信大师能越过网线去暗杀周野。

两天后,拍戏时,我失足滚下山。

当我再睁开眼时,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,眼前却一片漆黑。

仿佛上帝在我眼前盖了一个帘。

这下我不仅看不见周野了,还啥都看不见了。

真是离谱他妈抱着离谱哭,离谱死了。

1

在今天之前,我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,还是一个黑料满天飞的十八线。

但现在,我是一个被停了卡,全身上下只剩两百块,还把老板得罪了的大冤种。

这一切都拜周野所赐。

他是我的便宜未婚夫,也是我的老板。

我们两家从爷爷辈关系就好,我爸和他爸是兄弟,于是我们俩一出生,为了亲上加亲就订了娃娃亲。
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我却不跟我解除婚约。

我的原因很简单,只要是我的死对头宋荔喜欢的,不管是东西还是人,我都要抢!

十年前,宋荔跟着她妈登堂入室,那时候我母亲才去世五年。

她妈是我爸的初恋,据说两人偶然重遇,于是旧情复燃,又走到了一起。

我那时候好歹也十五岁了,电视剧《回家的诱惑》都舞到我脸上了,他们搁我这儿演什么都市爱情童话呢?

我甚至怀疑宋荔是我爸的私生女。

于是我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,比如威胁我爸他再娶那天,就是我的忌日!

就这样,她们母女没名没分地在沈家待了十年。

宋荔也跟我作对了十年。

她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,简直就是行走的千年碧螺春,我没少被她下套。

也是因为她,我和周野从两小无猜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。

明明是宋荔算计我在先,可只要我回击,周野就会维护她。

在他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地站边下,渐渐消磨掉了我所有的爱意,甚至让我生厌。

而他,也早就变了心意。

我想,如果不是宋荔的身世,周野一定会娶她。

其实我很怕他跟我解除婚约。

那样我岂不就成了圈子里的笑话。

我妈没争过她妈,我再败给她。

真到了那一天,我还活着干嘛,供人娱乐吗?

但我没想到,那一天这么快就来了。

周野把宋荔签进了公司。

可笑的是,我还是从公司八卦群里看到的消息,周野是当我死了吗?

我一大早气势汹汹地闯进他的办公室。

「这个公司有我没她,有她没我!你自己选吧!」

周野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座椅上,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有点刺眼。

他穿着一身高定黑西装,里面搭简单的白衬衫,黑色领带,周身透着矜贵又禁欲的气质。

我承认,周野长得极为好看,他的眉骨都透着一股清高。

但我看了这么多年,早就免疫了。

「周野!我跟你说话呢!」

他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忽视我!

他抬眸,淡淡开口道:「你退出《南方有信来》剧组了?」

「嗯,退了,赔偿金也付了,怎么了?」我语气很冲。

「沈南星,谁给你的权利?不跟公司打声招呼就擅自解约离组?」他清冷的声音里含着丝丝嘲讽:「你可真行。」

「我哪有你行!宋荔是什么身份?她上过电影学院吗?知道什么是表演吗?她一个学金融的圈外人,你签她当演员?」

他是不是疯了!

周野蹙眉看着我:「沈南星,我的决策还轮不到你来质疑。」

我被噎住了。

他又说道:「你没有一点基本的职业素养,几场戏都坚持不了,还做什么演员?反正你也是沈伯父硬塞进来的,既然你不想干,公司以后不会再管你了。」

他手腕上白金镶钻的百达翡丽折射着光线,落进我的眼里,燃烧了我的怒火。

那一刻,我委屈感爆棚。

「周野,你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回事吗?你知道我为什么解约吗?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认定是我的错!」

「公司不是摆设,还有……」周野清冷的面容似乎透着几分无奈:「沈南星,我有缝住你的嘴巴不让你解释吗?」

「解释有用?」我冷眼看他。

如果他真的相信我,就该知道,我不是惹是生非的人。

周野发出一声嗤笑:「解释也没用是吗?行,那你以后再闯祸自己收拾烂摊子。」

「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,周野,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,你明知道我跟宋荔水火不容,为什么还要签她进来?」

你就那么喜欢她吗?

最后这句重点我没有问出口,但我觉得,他应该能听懂。

「我签宋荔的理由为什么要跟你解释?」

周野的眼眸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:「我不是你和宋荔争宠的工具人。」

2

「你好刚哦!」

发小沈燕青冲着我竖起了大拇指。

我露出了一个逞强的笑。

我没有告诉他事情的后续,我要解约的事情传到了我爸的耳朵里,合同流程还没走完,他就断了我的资金链。

我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赖在公司,等合同到期了再走。

可周野根本不给我台阶下,他直接解散了我的团队,只给我留了个名存实亡的经纪人。

我痛饮了瓶 82 年的拉菲。

沈燕青又开口了:「你明知道他肯定站在宋荔那边,还去跟他理论,我好佩服你的勇气。」

嗯?

怎么有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。

「可宋荔……」

不等我说完,沈燕青就堵住了我的话头:「她长得好看,而且演技可以请人教,周野又不是没有这个钱。再说了,你倒是科班出身的,演技不照样烂得跟一坨屎一样。」

「翠嘴!翠嘴在哪里!给我打烂他的果!」

我瘫在沙发上,两脚蹬地,哭闹道:「我不活了!」

「未婚夫跟着私生女跑了就算了,你也向着她!你不配当我的发小!绝交!」

沈燕青抽出钱包里的银行卡,两指轻轻地夹着,贱贱地问我:「我不配当你的发小?」

「对,你不配。」我咬了咬嘴唇,抽搐着嘴角:「你只配当我的金主大人!」

我赶紧抽走他手中的卡,晚一秒都是对我们二十五年感情的不尊重。

「你怎么知道沈扒皮停了我的卡?」我瞪着卡姿兰大眼问他。

「猜到的,你这个脾气,没跟周野同归于尽,还能约我出来喝酒,必然是被拿捏住了命脉。」

我:……

好吧,他说得没错。

沈燕青说:「网上说你在《南方有信来》剧组甩大牌,结果被剧组给开了,网友现在清一色地给官博点赞,这个剧组倒是有够不要脸的。」

我翻了个白眼。

「表面和和气气解约,背后买水军黑我还要蹭热度,他们怎么想得那么美。」

「要不要帮忙?」沈燕青也很气愤。

我摆摆手:「你知道的,谁欺负我,我肯定得亲自欺负回去,不然这口气,我能带进棺材里。」

说完,我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,还特地圈了导演和对戏的男演员。

——「@南方有信来导演:一场被职场骚扰的戏,你们偏要加一场让@男演员林东强迫我的床戏,怎么着,我不同意就是不为艺术献身?就是不敬业?那你们拍杀人的戏,是不是还真得杀几个人祭祭天?再说了,一场戏就给我两百块钱,怎么着,我差你这点钱啊?别扯敬业不敬业那些犊子,一天给我两百万,让我去给法老守坟都行!法老要是半夜起来了,我都能给他哄睡着!」

沈燕青神色复杂地看着我:「要不你还是退圈吧,我真担心哪天网上就没你这个人了。」

「怕什么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」

「不过这样也挺好,就算你以后和周野结婚了,我也不用担心你会被欺负。」

我没说话。

欺负我最多的就是周野了。

不管我跟我谁吵架,他都只会觉得是我的错。

我想起来高三的事情,那年正赶上学校二十年校庆,宋荔和周野被安排同台表演,宋荔拉小提琴,周野弹钢琴。

有天晚上,宋荔突然拿着断了弦的琴来到我房间,控诉我因为不满她和周野同台表演就弄断了她的琴。

我骂她放屁。

我爸闻声而来,二话不说,直接让我收敛点,别再胡闹了。

事后,还给她买了一把新琴。

我当然咽不下这口气,第二天放学后,我去音乐教室找到了正在练琴的她,一把抢过她的小提琴,一根一根把弦挑断了。

「既然你给我安了罪名,我总得坐实吧。」我冷眼看着她:「宋荔,我警告你,你再敢招惹我,就别想上台了。」

「我怎么不知道你本事这么大?」周野突然推门走了进来。

他挡在宋荔面前,极其冷漠地看着我:「如果她上不了台,那我也不上了。」

3

我擦了擦眼角的湿意,不去再想周野。

而且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,有什么值得难过的。

我正要再喝两杯,沈燕青握住了我的手,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。

「好姐妹,我给你推个大师的微信,他算命算得挺准的,你要不要算算?」

我不解地看着他:「算什么?」

「算算你和周野的姻缘呀?」

我:「……」

「好了,别说了,你喝多了。」

他看了看四周,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:「我跟你讲,真的特别灵!」

这画风不太对。

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:「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吧,改天再聚!」

沈燕青看起来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。

我想跑,刚起身就被他按住了:「我让大师给我算算我和喜欢的人有没有可能,大师说不出三天,我就能脱单,结果第三天他就跟我表白了!你就说灵不灵?」

我大为震惊:「有男人要你?」

「当然了!」他一脸骄傲:「你没男人要,我可有!」

我:「……」

太难了,这年头帅哥都内部消化了。

「重点不是这个。」他神色认真地看着我:「你也算一算,看看你跟周野八字合不合。」

「这还用算?」

沈燕青愣住了。

他想了想说道:「也是。不过以前你们俩那么好,怎么就突然因为宋荔决裂了呢,是不是宋荔给周野下蛊了?或者她带了个系统,可以操控周野的脑子。」

「她有没有操控周野的脑子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你少看点小说吧。」

「反正我觉得这件事有鬼……要不你就直接问问周野。」

不必了。

在他签约宋荔的那一刻,我就死心了。

……

半夜,我睡不着。

还是加了大师的微信。

先说好,我这不是搞封建迷信,我就是好奇科学的另一头是什么。

大师说我和周野的八字是天作之合,虽然中间会有一些曲折,但最终会儿女双全,圆满相守一生。

好了,鉴定完毕,这是个骗子。

「举报了。」

「别!别!再给我一次机会!」

大师让我息怒,他说不管我有什么诉求,他都能给我搞定。

我冷笑。

「那你能让我别再看见这个人吗?」

大师发了一个 ok 的手势。

「行,就给你三天时间。」

我就不信大师能越过网线去暗杀周野。

因为没有通告可跑,我就去公司坐班了。

结果从经纪人口中得知,宋荔已经进组拍戏了。

我顿时火冒三丈,看来周野很早就跟宋荔在接触了,不然怎么可能刚签约就进组!

「而且周总安排了明天探班的行程。」

经纪人说完,我咬牙切齿拿出我的黑卡。

「我要带资进那个剧组,不用给我安排什么主要角色,我也没那演技,随便给个路人甲的角色就行。我只有一个要求,最晚明天我就得进组!」

我倒要看看这对狗男女在我眼皮子底下是怎么狼狈为奸的!

第二天,我当着周野的面,大摇大摆地进了剧组。

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我一眼,和制片人聊了两句之后,冲我走了过来。

「你刷我的黑卡就是为了进来演龙套?」他挑眉看着我,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。

那张黑卡是我们订婚的时候,他给我的,我一直没动。

被他问得我有些心虚:「你都给我了就是我的,你管我怎么花。」

「败家。」

我:「……」

「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,才知道我败家啊!」

我向来不拿我爸的钱当钱,每年光做慈善就是一大笔支出。

「有本事你别娶我啊。哼,不舍得给老婆花钱的小气鬼。」我白了他一眼:「万恶的资本家。」

周野嘴角微微勾起,戏谑道:「我们还没结婚呢。」

我一愣,心口又酸又麻。

不结就不结,有什么了不起!

我才不稀罕。

记得以前我拍戏的时候从来不见他探班,如今宋荔拍戏,他倒是不忙,有时间来探班了。

我心口愈发堵得厉害。

就偏要花他的钱让他不痛快。

「你要是觉得心疼,就别签宋荔,那我自然也不会动你的卡。」

提到宋荔后,他的脸色再度变得阴冷,周身散发着我仿佛欠了他八百万的低气压。

「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。」

我:「?」

我们俩又谈崩了。

周野离开后,经纪人欲言又止地看着我:「我觉得你和周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」

「能有什么误会?」

每次涉及宋荔,他就仿佛失了智。

我不禁想到沈燕青的话,甚至开始怀疑,宋荔是不是真的给周野下了蛊。

不然为什么,她就成了我和周野之间的禁忌呢?

她配吗?

经纪人叹了口气,幽幽道:「你觉得谁都能随便知道周总的行程吗?周总的助理每次不管我问什么,他都知无不言,你就没想过,是周总示意的?」

我不以为意道:「你想太多了,他的行程又不是什么机密。」

「那你赚的还没有赔的多,周总还把你留在公司……」

我打断经纪人的臆想:「那是我爸想让他看着我,逼他签我的。」

我以前也抱着不该有的奢望,总觉得自己在周野眼里是特别的。

可是看着不远处的宋荔,我觉得对于周野而言,她才是那个特别的存在。

宋荔似有所感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她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。

我刚想对她伸出国际友好手指,经纪人一把给我按下去了。

「姑奶奶,不合适,忍一忍。」

我深呼吸一口气,突然有点后悔过来了。

我现在这个样子,就像个多余的第三者。

经纪人不死心:「不管你信不信,反正我觉得周总看宋荔的眼神,没什么情意,反而有种想要刀她的感觉。」

「不听不听王八念经。」我捂住耳朵:「这都几年了,你就别再做跟着我飞黄腾达的梦了,清醒一点吧。」

经纪人戳着我的额头,恨铁不成钢:「不上进!你但凡学点儿娱乐圈的手段,上位不是分分钟的事。不对,我呸!什么叫上位,你本来就是正宫。」

我在内心腹诽:马上就不是了。

今天我只有一场戏。

这场戏讲的是全校高二组织爬山活动,女主在这次活动中因为身体不舒服掉队走丢了,男主不顾众人阻拦,独自去找女主,最后两个人都丢了,于是孤男寡女,在深山中,擦出了爱情的火花……

剧情离不离谱与我无关,毕竟我只是全校众多高二学生中的一员,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。

这辈子我都不会再为这个剧组花一分钱了!晦气!

拍完戏后,我一边下山,一边盯着周野和宋荔。

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,周野没什么表情,而宋荔眉飞色舞的,我怀疑现在给她一个扫把,她都能原地起飞。

结果……一个分心,我脚下踩空,直接摔下了山。

我栽倒前仿佛看到周野向我跑来……他的神色是那么慌张。

眼花了吧?

他怎么会在意我的死活。

他巴不得我死了,好给宋荔让位吧。

4

我再睁开眼时,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,眼前却一片漆黑,仿佛上帝在我眼前盖了一个帘。

这就是大师说的「ok」?

「有人吗?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?」

没有人回答我。

我的双手在空中胡乱飞舞。

「尔康!我看不见!你点了蜡烛吗?为什么不多点几根?」

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响起:「沈南星,你胡闹也要有限度吧。」

我听到周野的声音后,沉默了。

我都摔成瞎子了!

他上来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,而是说我胡闹?

行!周野你可真行!

「你放心,我不会拖累你,让你娶一个瞎子的。还有,就算我没变成瞎子,我也打算跟你解除婚约了。」

「你再说一遍。」

我莫名觉得他的声音有点恐怖,没敢再说话。

周野突兀地冷笑了一声,随后轻嘲道:「你以为我在乎这个?」

我掐着手心,心里仿佛被钢针戳了。

是啊,他根本不在乎我。

不然他怎么会明知道宋荔是我的底线,还一再地触碰。

周野放缓了声音:「我今天不是去探班宋荔的。」

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跟我解释,但是现在重要吗?

「我不在乎。」

我拿他的话回怼他。

周野没有再说话。

确实我们俩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「请你离开吧。」

我伸手摸索病房旁边的呼叫铃,喊了医生过来。

我一定是因为身体受伤了,心里才会这么疼吧。

他突然说道:「沈南星,别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。」

「怎么?你难道以为我是故意摔下山就为了博得你的关注?你想多了。我还不至于为了你要死要活。」

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随后,周野摔门离开了。

医生告诉我,我的失明是枕叶有淤血导致的,淤血很小,估计一到两周就没事了。

但我的腿摔骨折了,需要养一个月。

最后,空荡荡的病房里,只剩下我和护工阿姨两个人。

她说我爸因为公司有事先走了,请了她来负责照顾我。

我点了点头,并不在意。

反正我习惯了他的缺席。

习惯了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总是不在。

我现在,已经不再需要他了。

失明的感觉很糟糕。

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我。

刚开始还能忍,过了不久,我额头开始冒汗,浑身发抖。

其实我特别怕黑。

之前都是强撑着一口气,为了不让周野看见我的狼狈。

我将自己蒙进了被子里。

过往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里,从我的记忆深处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。

无论我怎么阻止都没有用。

我仿佛从一个大人一瞬间又变成了一个孩子。

很奇怪,明明我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可那间暗无天日的房间仿佛就在眼前。

幼年的我哭喊着,试图去握住她的手。

可她却狠狠地推开了我:「他从来都不回家,也不喜欢你,你为什么还要找他,你怎么就那么贱啊!」

「我错了,妈妈……我再也不找爸爸了……呜呜呜……妈妈,我爱你。」

「闭嘴!你知道什么是爱吗?」她崩溃地嘶喊着:「就是爱把妈妈变成这个样子的!你也想变成我这个样子吗?变成一个疯子!一个恶毒的,为了见到老公,折磨孩子的人吗?」

「说话啊!你想吗?」

「呜呜呜……不……不想。」

我躲在被窝里抽泣。

妈妈说得没错,爱不是好东西。

它只会让人难过、让人疯狂、让人流眼泪。

突然,有人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背。

轻轻的一下又一下……

从小,我无数次希望有个人能找到我,带我走,不要让我待在那间小黑屋里。

可是,没有人能找到我。

没有光,没有声音……仿佛我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
我妈病得越来越严重,吃大把大把的药也阻止不了她发狂。

但她清醒了之后,又会看着我哭,她伸出手,想靠近又不敢触碰我。

「没关系,我不疼,一点都不疼。」我主动握紧她的手。

她从 20 楼跳下去的那天,笑得很温暖。

她说:「星星,只有妈妈不在了,爸爸才能回家,你才不会害怕我突然举起来的手,妈妈真的不想再伤害你了。」

5

隔着被子的手温柔地拍打着我,一点一点驱散我的黑暗。

我不知道对方拍了多久,因为我哭累后睡过去了。

我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,即便是在开着灯的房间,我也总是感到莫名的恐惧。

我睡醒后有些茫然,病房里只有我自己。

仿佛刚刚是一场梦。

只是鼻尖好像传来一阵冷杉木的味道……就像是周野身上的味道。

我张了张嘴,他的名字在我的舌尖盘旋,最后还是没有叫出口。

我不想再试探了。

我不想像我妈一样被爱折磨……

爱是想开口却缄默的声音。

第二天,沈燕青来看我。

「南姐,跟你说件开心的事情,《南方有信来》剧组跟你道歉了,还有那个猥琐男演员,大量黑料被曝,都快被骂退圈了。你因为这次的事,还圈了一波粉呢。」

「哦。」我兴致缺缺道。

「你怎么了?周野又惹你了?」

「我打算跟他解除婚约。」

空气似乎一瞬间凝固了。

「你怎么不说话?」

「那个……他来了,你自己跟他说吧,我先撤了。」

沈燕青离开后,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。

周野率先开口道:「你确定想好了?」

「嗯。」

「沈南星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」

我听出了他咬牙切齿的意味,似乎带着压抑的愤怒,我觉得莫名其妙。

「难道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?」我有些生气:「还是你觉得我提解除婚约你没面子,那你来提也可以,我无所谓。」

「究竟是我想要的还是你想要的?你跟我解除婚约的真正原因是什么,你心里比我清楚。」

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
正打算问个清楚,他再度开口:「沈南星……你别后悔。」

我不甘示弱道:「你也是。」

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后,我一下子就泄了力。

我逼回眼底的泪意,告诉自己没关系。

反正我们俩早晚会走到这一天。

走到这一步刚刚好。

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情感,不会因为求而不得歇斯底里。

我不想变成我妈那样……我害怕总有一天我对他的爱会将自己逼疯。

我们俩解除婚约的消息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。

不少人给我打电话,我滚下山的时候,她们都没这么积极。

所有电话,我都让护工阿姨帮我掐断了。

我不会给任何人嘲讽我的机会。

早在童年,他们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向我的时候,我就知道,他们看不起我。

我妈去世以后,我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处于黑暗中,我身上的衣服一次次被汗水打湿。

睡着了也总会惊醒。

那双温柔的手再也没有出现。

我拒绝了任何人的探望,不让别人看见我的弱小。

我躲在自己的孤岛里,慢慢消化我的悲伤。

几天后,我的眼睛好了。

病房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宋荔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,帽子口罩墨镜戴得严严实实,还真把自己当明星了。

当她的脚踏进病房的那一刻,我就出声了。

「滚。」

她毫不在意地关上门,然后摘下了墨镜和口罩,挑眉看着我。

「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,是来谢谢你的,多谢你把周野让给我。」

宋荔这是在玩火。

「我不是让,那是我不要的东西,被你捡走了而已。」

我冷嗤一声:「还有,你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,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的身份,你赖在沈家这么多年,我看你早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吧?在我眼里,你就是一个乞丐,一个寄生虫。你觉得自己恶心到我了,激怒我很有成就感是吗?我告诉你,人被恶心到了会生气,只是正常反应。」

宋荔脸上的假笑先是变得僵硬再到阴狠,仿佛被人撕破了一层面具。

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嘛。

她也只敢在我面前做自己了。

「沈南星,你以为我怕你吗?你妈才是小三,耍手段上位了又怎么样?你爸爱她吗?她最后落得发疯跳楼的下场,是她活该!你要是想走你妈的老路,我不介意你跟周野结婚。我倒是很期待看着你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,看着你是怎么活成一个笑话,一步一步走向灭亡。」

「大疯子生的小疯子。」她恶毒地讽刺道。

那一刻,我不顾脚伤,直接下床,给了宋荔一耳光。

她不躲不闪的瞬间,我就知道有问题。

果然,几秒后,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
外面站着我爸和周野。

宋荔还维持着被我扇歪了头的模样。

6

病房里发生了什么,一目了然。

我爸怒气冲冲地走过来,直接给了我一耳光。

这是我妈去世后他第一次打我。

还是在我最讨厌的两个人面前打我。

我难堪地红了眼眶。

我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在他们面前维护的自尊心碎了一地。

「给小荔道歉!」沈致远声音浑厚,双眼如同鹰隼般盯着我:「她好心好意来看你,你不领情就算了,居然还出手伤人!沈南星,我看你是被我惯坏了!」

那一刻,我终于还是被面前这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伪君子逼疯了。

「我给她道歉?可以呀,那你先去给我妈道歉,我妈如果原谅你了,我立马就给宋荔道歉,给她磕头都行!」我冲他咆哮。

「你!」沈致远用手指着我,想再次动手的时候,手腕被周野拉住了。

他脸色十分阴沉。

沈致远放下手,不满道:「你还维护她!我快要被她气死了!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,一无是处就算了,现在连怎么做人都不会了。总有一天,她会自取灭亡。」

我咬住牙关,感觉嘴里一片腥甜。

「沈致远,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资格看不起我,除了你!」

我死死地瞪着他:「我妈活着的时候,你没有管过我一天,我妈躁郁症发病差点打死我的时候,你在哪儿?我妈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一天一夜的时候,你在哪儿?你现在来装关心我,我替我妈谢谢你!你就不能继续当好你的提款机就行了,偏要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,装什么好父亲的人设,你配吗!」

沈致远被我气得脸色发青,浑身颤抖,一旁的宋荔赶紧上前扶住了他。

「伯父,你别生气,都是我的错,我明明知道南星讨厌我,不喜欢看见我,我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,我以后不会了。」

沈致远大口喘着粗气,平复着心情,离开前没再看我一眼。

「我们走。」

又是这样!

他看不见我吗?看不见我的悲伤难过吗?

我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?

宋荔就那么重要吗?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重要?

沈致远和宋荔出去后,周野突然站在了我面前。

他眼里仿佛含着风暴,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大的压迫感。

「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事?」

他略带关心的语气让我鼻子发酸。

「告诉你什么?那是我妈,是我唯一的亲人,她如果不要我了,就……」

就没有人要我了。

「她不是故意打我的,她只是生病了,我不怪她。」

眼前逐渐变得模糊,我不想让周野看见我的狼狈,我背过身开口道:「周野,公司那边也解约吧。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。」

我活在过去太久了,我甚至不知道我争的那口气究竟是什么,有什么意义。

反正我妈再也回不来了不是吗?

「这是你的真心话吗?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「你为什么总是这样?在你眼里,我到底是什么?如果不是因为宋荔,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断绝关系了?沈南星,我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?!」周野压抑地控诉着。

「你没有对不起我,我只是纯粹地讨厌你。」我眨了眨眼,流下两行泪:「全世界我最讨厌的人,不是沈致远,不是宋荔,是你。」

是你给了我爱,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希望。

也是你收回了给我的爱,给了别人。

我妈让我明白了,爱一个人会变得不像自己。

而你让我明白了,爱很廉价,你可以把爱给我,也可以给别人,全在你一念之间。

周野走后,我坐在地板上崩溃痛哭。

我还记得有一年母亲的忌日,沈致远却带着宋荔母女出去吃饭了,她们仿佛一家三口其乐融融。

我自己一个人去了陵园。

我痛恨母亲给我选择了一个这样的父亲。

我更痛恨母亲因为这样一个人抛弃了我。

她想让我幸福,却让我再也没有家,没有亲人了。

那天,我没有回家,没有人找我。

是周野去找了我。

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在黄昏中向我跑来。

那一幕治愈了我好多年。

每当我在那个家里喘不过气来的时候,我就会想到那个画面。

少年带着热烈真挚的爱意背着全世界来到我身边。

他说,以后他来当我的亲人。

他说,反正我们以后会结婚,他早晚都会是你的亲人,我可以提前行使这个权利。

他开了一个玩笑,我却当真了。

全世界,我最讨厌周野,因为我最爱他。

他是治愈我的良药,也是摧毁我的毒药。

7

一个月后,我出院的第一件事,就是回公司解约。

周野的助理却说他出差了。

我只能再等几天。

没等到周野回来,却先等到了沈致远要娶宋笑笑的消息。

沈致远广发请帖,连沈燕青都收到了。

他直接撕了请帖扔进了垃圾桶,气愤道:「南星,你放心,我死都不会去的!」

本该生气的我却反过来安慰他:「淡定,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?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我能拦十年都已经是奇迹了。」

沈燕青还是很生气:「一想到宋荔那张小人得志的脸,我就生气!我诅咒她直接笑死过去!气死我了!周野真的是眼瞎!就他这样的,公司早晚倒闭!我诅咒他们这辈子。」

「不要。」我立即出声道:「燕青,我想从这摊烂泥里出来,以后他们是好是坏,都与我无关了。」

沈燕青心疼地看着我,然后猛灌了一杯酒:「我只是替你不值。」

我笑了笑,释怀道:「我一出生,没办法选择谁做我的家人,但是我可以选择谁不做我的家人。多亏了沈致远那一巴掌,让我及早醒悟了。我妈不该用爱情去绑架他,我也不该用亲情去绑架他。」

那一巴掌,打碎了我所有的期待,也斩断了我们的最后一丝维系。

伤害别人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。

就算得到了他们的忏悔与道歉,也治愈不了我千疮百孔的心。

「我打算去进修导演课,比起拍戏,我对导戏更感兴趣。」

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,就算你继续摆烂,我也养得起你。」

「我怕你男朋友会嫉妒。」

「男朋友算什么,沈南星,你在我心里,永远是第一位的。」沈燕青双眼凝视着我,里面盛满了真心:「你永远不可以质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。」

我抱住了我的大冤种。

我突然很后悔,为什么要一直去追求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,而错过了眼前这么好的风景。

「沈燕青,谢谢你。谢谢你愿意当我的朋友。」

「别说这么肉麻的话,我身边有大把的优质男,改天全介绍给你。我让周野追妻火葬场都追不到你!爽文女主剧本我都给你安排好了。」

我:「……」

结果没等到优质男,我迎来了和沈燕青的一波绯闻。

我们从会所出去后被记者拍到了照片,我再次被全网嘲。

网友都说我被沈氏公子包养了,难怪在娱乐圈里嚣张跋扈,有恃无恐。

我只能说前半句是真的,后半句那是我自己作的。

我躺平任嘲,但沈燕青不干了。

他直接认证了微博,然后只关注了我一个人,还发了一条微博。

微博用户「沈南星的小跟班」:绯闻可以接地气,但不能接地府。

然后 po 了几张我们俩的照片。

一张是幼儿园的,我顶着极短的头发搂着他。

他小时候长得软萌又可爱,常被男同学嘲讽像女生。

我揍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之后,用美工剪刀剪了自己的长发,化身假小子,陪着他一起另类。

一张是初中的,我痞痞地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
一张是高中的,那时候他已经比我高了,我站在台阶上,他配合着我,让我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。

一张是大学毕业的,他捧着鲜艳的玫瑰站在我旁边,歪着头一脸娇羞地笑着。

网友纷纷表示这是现实版的霸总与她的小娇妻。

一条澄清微博纷纷让他们磕到了。

谣言不攻自破的同时,我们俩还收获了一批 cp 粉。

我看着网上的评论哭笑不得。

这时,我突然接到了周野的电话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
他那边有点吵,我问他有什么事,他也不回答,就在我以为他误碰到了手机准备挂断的时候。

他带着醉意的声音直冲我的耳膜。

「沈南星,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沈燕青?」

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?

我甚至没想到他也能误会我和沈燕青的关系,毕竟我和沈燕青要是有可能,还会有他什么事。

我只当他是失去之后开始意难平。

「你说啊!他到底有什么好!」

他嘶吼的质问点燃了我心中的怒气。

我冷笑道:「沈燕青可以明目张胆地偏爱我,你能吗?沈燕青可以和我讨厌的所有人划清界限,你能吗?你有什么资格和沈燕青比?」

电话被挂了。

我的话还没有说完。

周野唯一能比得过沈燕青的,无非就是我爱他。

可我现在决定不爱他了。

所以,他哪里都比不过沈燕青了。

8

两天后,我去公司解约。

宋荔在前台拦住了我。

「沈南星,你输了。」

我没有看她一眼,径直略过了她,去坐电梯。

她跟了上来,我躲开她,去等另一部电梯。

人为什么要去和狗交流。

我帅气地进了电梯,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。

关闭电梯门的时候,我看见她的脸都气得变了形。

人还真是贱,我不跟她吵了,她反而更生气了。

我没忍住勾了勾嘴角。

但下一秒,我就笑不出来了,因为电梯停在原地。

我意识到电梯坏了。

破电梯,毁我装杯的形象!

我只能咬牙从电梯里出去,没想到,电梯门都打不开了。

我顿时心里有些发慌了。

我不断地去戳电梯按钮,还有紧急呼叫铃。

片刻后,联系到了电梯管理员。

对方让我不要慌,他们马上就会派人来处理。

我努力放松心情,但是在灯光灭了的那一瞬间,我眼前一黑,巨大的恐惧攫取了我。

我开始不管不顾地去用手掰电梯门。

在黑暗吞噬我之前,我拼命地掰,连腿脚都用上了。

我知道宋荔站在电梯外等着我求饶,但我死都不会求她的!

耗时越来越长,最后我浑身脱力地倒在了地上。

为什么还不来人!

我蜷缩在电梯角落里,抱膝蒙住脸。

我听到宋荔的声音:「里面的人已经出来了,这里先放一块提示牌子,你们去检查一下其他电梯……」

我想张嘴求救,但意识越来越薄弱。

就在我昏倒前,我听到电梯外面传来周野暴怒的声音。

「宋荔,你特么找死!」

下一秒,天光大亮。

我被人紧紧抱住了。

「别怕。」

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的拥抱了。

我头上被他的西装外套蒙住了,他在我耳边说道。

「你可以藏进衣服里面,不会有人看见的。」

我没有力气拒绝他的拥抱。

最后他将我抱到了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。

我缓了缓,恢复了力气后,一把扔掉了他的外套。

「不用你管。」

我推开他,想走。

他却死死地握住了我的手腕,双眼猩红地看着我:「沈南星,你别逼我。」

「我逼你什么了!」我恶狠狠瞪着他:「宋荔想害死我!你怎么不跟她发火!我做错什么了?」

我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,额头上也全都是汗,刘海黏在上面,不用照镜子,我都知道自己此刻狼狈极了。

「你能不能讲点道理。」我忍不住哭着说道:「明明就不是我的错啊……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了。」

「我欺负你?我要是真想欺负你,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?我早就把你关起来了!」

说完,他像疯了一样,把我按倒在沙发上,死命地吻我。

我去咬他的嘴,他也不松口。

血腥味弥漫在我们的唇齿间。

我如同脱力的鱼,被他越吻越深。

我开始发出呜咽的哭声。

他终于松开了我。

「周野,你混蛋!」

我打了他一耳光。

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狠戾,仿佛一头狼盯住了猎物。

「沈南星,我不会让你跟沈燕青在一起的,你死心吧。」

说完,他又吻了上来。

期间,他的助理进来汇报工作。

他直接怒吼道滚,如同发了疯一样咬着我的唇不松。

我不知道他吻了多久,我感觉嘴已经麻了。

他勾着我的舌尖,不断地舔舐,我抓着他的衬衫衣领,渐渐融化在他的怀里。

我知道我不该沉溺。

可他是周野。

是我的命。

凭什么只允许他发疯,不允许我也疯一次呢?

我双手攀上他的脖子,开始回吻他。

我们像两只斗狠的兽,谁也不让谁,都想征服对方。

可是我们却忘了,爱不该是这个样子的。

最后我们俩都哭了。

「周野,这是最后一次。」

他的唇红红的,眼睛也红红的,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无比,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。

「我不。」

「沈南星,你是我的,这辈子你都是我的。」

看来他真的被沈燕青刺激到了,可是我却不打算解释。

「周野,我已经不爱你了,你别逼我恨你。」

他身体一僵,渐渐松开了我的手,神情却是那么不甘。

「星星,我以后会跟宋荔划清界限,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……」他哽咽着低下头,埋在我的肩窝,紧紧抱着我:「我后悔了,我不想解除婚约。沈燕青能给你的,我也能。」

「可是你给的,我不想要了。」

9

整个公司都知道了我和周野的八卦。

因为在我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,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跪下了。

他曾经是那么骄傲,我多希望他能低头看我一眼。

可如今,他狼狈地跪在我眼前,满眼都是我,我的心里却那么难过。

我承认,在他下跪的那一刻,我脚下如同生了根。

但我还是走了。

因为我害怕,在我回头后,我们的未来里会出现新的宋荔。

我不想再被他抛弃一次。

我真的会疯的,我会比我母亲要疯一百倍。

我不想伤害自己,更不想伤害他。

所以,周野,我们就到这里吧。

爱不应该是疯狂,也不该是毁灭。

三个月后,我刚下课,就看到周野的母亲林芝站在教室外面等我。

我们来到了附近的咖啡馆。

她精致的妆容下难掩疲惫。

「南星,你去看看他吧,他连轴转了三个月,身体都快垮了。就当阿姨求你了,你去看他一眼。」

我可以对着所有人张牙舞爪,唯独面对一个母亲时毫无办法。

我抠着咖啡杯不说话。

「南星,我知道你怪他,可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,宋荔是你爸逼着阿野签进公司的。」

「就算这件事不是他的错,那以前呢?他对宋荔的维护都是假的吗?」

我袒露自己的心事:「阿姨,我真的怕了。你也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,我身上可是流着疯子的血,我怕我会毁了所有人。」

我没想到我说完之后,林芝会哭。

她哭得无声无息又汹涌澎湃。

我手足无措,连忙把纸巾递给她:「阿姨,对不起,你别哭。」

她没有接纸巾,而是心碎地望着我,一脸悔意。

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,阿野越来越喜欢你,我就越来越害怕,我怕他成为下一个沈致远。所以你跟沈燕青去酒店的那一天,我让人拍下了照片,发给了阿野。」

我顿时脸色一白。

我只和沈燕青去过一次酒店,可那次明明是……
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。

「阿野是赌气,是恨你,所以才会故意维护宋荔刺激你。他知道,只要你恨宋荔,就一定会跟宋荔抢他。就算你不爱他,他也不在乎。发疯的不是你,是他。」

我浑身感到阵阵发冷。

我不明白,小时候对我那么温柔的人,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。

「为什么?你不喜欢我,可以直接告诉我的。」

「没错,我不喜欢你,你母亲死后,你就变了,你像一个刺猬一样去伤害别人。为了不让沈致远再婚,你用跳楼威胁他。为了报复沈致远,你逃课打架不学无术,就算成年了,也依旧我行我素,干一些出格的事情,你就像永远活在了十岁,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我不敢想,如果有一天阿野不喜欢你了,你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。我害怕你会伤害我的儿子,毁了我的儿子。所以我不敢让你们在一起。可是阿野不听我的,他学得跟你一样疯狂,他故意交白卷考倒数第一,故意去打架、去飙车、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。我只能妥协,然后找别的办法离间你们的感情。」

我听着林芝的自白,感觉心上被人狠狠插了一刀,疼得说不出话。

原来,我在别人眼中这么糟糕,这么烂。

我起身,想离开这个让我喘不过气的地方,我甚至无法责怪眼前的人。

因为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。

是我把所有事情搞砸的。

她拉住我:「南星,你能不能不要再继续躲在过去了?你能不能学会好好去爱一个人?」

我摇了摇头,眼泪随之掉落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

我真的不知道。

我甚至不知道,我一直活在 10 岁。

「南星,我知道你可以的,从你因为不想伤害阿野选择放弃他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,你跟你妈不一样,你知道爱是什么,你知道的。」

「可我真的不知道,你别逼我了。」

我感觉自己要被林芝杀死了。

她怎么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。

她怎么能这么伤害我。

我拨开她的手,一路逃出了咖啡厅。

10

三年后,我在山里拍戏。

因为大雪封山,我们剧组被困住了。

沈燕青和他的男友彼时正在国外领证。

他不知道我的情况,在电话里分享他的喜悦。

他说现在排在他心里第一位的又多了一个人,问我介不介意。

我看着眼前茫茫的大雪,告诉他:「我只介意你幸不幸福。」

「沈南星,你也一定要幸福,大师说了,你会幸福的。你信我,这次一定准。」

「别提大师,我真的会怕。」我失笑。

他在网上第一时间公开了恋情,就像曾经偏爱我一样,爱着他的爱人。

我从前一直保护的小男孩,早已成长为了顶天立地的男人。

他不惧任何流言蜚语,牵手他的爱人,告诉世人,他们相爱了。

我从来没有告诉沈燕青,看见他的时候,就像看见了我自己。

我不是在保护他,而是在保护我自己。

我希望这个世界能量是守恒的。

我保护他,有人也可以保护我。

如果不能,我也不介意多爱一点。

我们从当地人那里买了很多物资,他们让我们不用担心,说几乎每隔几年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。

在这里,我完成了我的第一部作品。

最后一个镜头是主角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就像电影《情书》的开场。

所有的一切,都终将释怀。

我对着雪山喊道:「你好吗?」

周野,

你好吗?

我很好。

那天,我一个人站在雪山上。

等一个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的人。

但最后,他还是来了。

他穿着黑色风衣,踏着风雪来到我身边。

他找到我了。

这一次,我不会再躲起来了。

「周野,你喜不喜欢我?」

我问出了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。

他的眉眼一如往昔:「沈南星,我爱你,从始至终。」

11

周野视角:情书

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一个娃娃亲的未婚妻。

大人总是拿这个开玩笑,我很烦。

她第一次来我家时,又小又软,连眼神都是怯生生的。

仿佛跟她大声说话都会吓到她。

我本来不想搭理她,却对她伸出了手:「你要不要去后花园看我种的玫瑰?」

她红着脸把手放进我的手心,说好。

那一刻,我的心仿佛被电流击中了。

我的玫瑰花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,她是第一个。

我以为,我对他而言也是特别的,毕竟我们以后会结婚。直到我看见她为了另一个小男孩剪了头发。

那么疯,那不是我认识的沈南星。

十岁时,她母亲的葬礼上,她在人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掉,转身却哭着对我说,她没有亲人了。

我告诉她,以后我来当她的亲人。

可是,从那天以后,她就变了。

她离我越来越远,不论什么时候看见她,她身边总是站着另外一个人。

她为了那个人逃学,她为了那个人打架,她为了那个人变得不像她了。

她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变得更好呢?

我开始怨她。

我妈说要解除娃娃亲的时候,我第一次叛逆地拒绝了她。

沈南星要嫁给我这件事,是我的信仰。

我答应过她的事情,绝对不会食言,就算她不爱我了,就算我怨她。

十八岁时,我收到了匿名的照片,她和沈燕青一起进了酒店。

我在酒店外面站了一晚上。

第二天早上,我站在树影里,看着他们说说笑笑从里面走出来。

我的心在那个晚上死了一万零一次。

我是那么恨她,却又疯狂地爱着她。

我开始学会用手段留住她,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,我故意跟她对着干。

我知道,她从小和宋荔抢到大,她绝对不会允许宋荔把我抢走的。

每次看着她伤心控诉我的眼神,我都恍惚觉得她还爱我。

我沉溺在这场游戏里无法自拔。

她越难过我越开心。

因为那些难过,我早就独自一人品尝了很久。

也该轮到她了。

可是后来,我们之间除了宋荔,好像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。

我逐渐厌恶了这场游戏,我讨厌她每次因为宋荔才来找我。

当她从山上摔下来的那一瞬间,我仿佛天塌了。

我知道该结束这场游戏了。

我不愿意再看见她因为宋荔受伤。

更没办法承担失去她的后果。

在她失明的日子里,我肆无忌惮地盯着她,我的爱意疯狂地从眼睛里倾泻,不必再藏着掖着。

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了。

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心事,唯独她。

沈致远打她的时候,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。

那是我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人,他怎么敢!

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。

我撤资了沈氏的项目,逼沈致远在生意和婚姻里做选择。

他是一个商人,当然知道该怎么选。

宋荔的母亲只能是小三。

至于宋荔,她一开始就错了。

那份合同成了拿捏她的命脉。

她以为她是猎人,其实那几年是她要付出的代价。

我会好心签她?呵,我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。

这个火坑没人逼她,是她自己要跳的。

等待她的将会是深渊。

可最后,我算计了所有人,她却离我越来越远,她不想争了,那一刻,我慌了。

因为我发现我手里没有任何留住她的筹码了。

我为她入了魔,她怎么能不要我了?

我动不了她,可我能动沈燕青。

我用威胁沈致远的戏码威胁沈燕青时,他却说,死都不会离开沈南星。

怒意席卷了我的理智,我和他打起来了。

他骂我是人渣,说活该沈南星不爱我了……

我突然愣住了,她爱我吗?

我站在原地,任由沈燕青的拳头落在我身上,我只要一个答案。

那天酒店的答案。

沈燕青让我跪下,他就告诉我。

我跪了。

他却更生气了。

他质问我为什么不去问沈南星?

他问我凭什么不相信沈南星?

最后他打累了,还是告诉我了。

他说,那天他给男同学写的情书落在家里了,他不敢回家,害怕到想去死,是沈南星找到他,陪着他在酒店待了一晚上开导他。

因为沈南星,他才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不一样。

因为所有人都有可能觉得他恶心,唯独沈南星不会。

他说沈南星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人。

好到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,可唯独他不能把她最想要的我给她。

我仿佛被人打断了肋骨,断骨插进了心脏。

我没想到,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。

只要一想到我曾经对她做过的事,说过的狠话,我就不敢再去找她。

我只能像个偷窥狂一样站在她家楼下,看着她永不熄灭的灯,陪着她。

就像曾经,我站在病房外,看着眼里没有一点光的她。

我不明白,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?

我好像,永远失去我的星星了。

过了三年,我走过她走过的路,看过她看过的风景,却依旧没有勇气说爱她。

直到大雪封山那一天。

我驱车来到几百公里以外的雪山。

车开不到的地方,我便一步一步走上去。

我担心大雪会压垮电路,担心那里没有灯,担心她怕黑。

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:我的姑娘一定会害怕,我要陪着她。

不管她爱不爱我,我都要陪着她一辈子的,无论生死。

可我没想到,她看见我的时候,没有丝毫的惊讶,她只是问我,喜不喜欢她。

那天,雪那么冷,可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
在我三十年的人生里,第一次激动得快要哭了。

周野怎么可能不喜欢沈南星。

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,坦诚地告诉了她答案。

说出爱的瞬间,我被救赎了。

以后,我终于不用再日日夜夜活在悔恨当中。

她眉眼弯弯地抱着我,又奶又凶地威胁我说,如果我再骗她,她就杀了我。

语言无法表达我的爱意,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,亲了她。

躲起来的星星,终于被我找到了。

我从小到大,一心想娶的姑娘,比我更勇敢。

我怎敢再辜负她。

请雪山上的神明见证,我爱她,至死不渝。

沈南星:

我仍旧不知道爱是什么,但是,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

我与挚爱情定雪山,我爱他,至死方休。

(全文完)

作者:沈星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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