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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租惊魂

2018 年,我辞了职,在京郊租了一间两居室的次卧。

我本来是打算写点东西,做全职作者,可是每天早上,坐在电脑前,都觉得灵感枯竭,写一个字都痛苦万分。

渐渐,我沉迷游戏,晨昏颠倒了。

本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么晦暗下去,直到,一个漂亮的女人搬进了主卧。

1

那天晚上,我正躺在床上,忽然听到大门打开了,接着是一个女人娇俏的说话声:「谢谢您,真是辛苦了,坐着休息一会儿吧。」

我出于好奇,走出房门,看到一进门客厅处,立着一个漂亮的女人。

她穿着?淡黄色的羽绒服,白色的紧身牛仔裤,长筒皮靴,羽绒服的拉链开着,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。

「你好,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。」

我不太习惯陌生人这么热情,只是笑了笑。

帮女人提行李的是中介,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男人才懂的光辉,不停地从后面看着女人的腿。

「有什么需要的叫我。」说完话,我就回屋了。

一晚上,女人在隔壁布置房间,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没停下来,。

晚上十一点多,我要睡觉的时候,敲门声响起。

打开门,我看到今天搬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低领的睡衣,眼神楚楚可怜,站在我门口。

她说:「我做了水果酸奶沙拉,要不要一起吃呀?」

「好的。」

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青年,我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女人的邀请。

进了她的房间,没有椅子,我只好坐在床沿上。

我环视房间,发现女人的床单是紫色的,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花朵,地毯也是深色的,这种颜色搭配的女生房间,还真是少见。

诡异的是,在女人的桌子上,摆着一个玻璃做的骷髅头,真是一个奇怪的女生。

哪个女孩会在家摆这种东西?

就在这时,女人从厨房里拿来两碗沙拉,我捧在手里吃起来,找话题道:「你是在附近上班吗?」

「对。刚在这边找到工作,就搬过来了。」女人一歪头,笑着回答。

我们闲聊了一会儿,得知女人叫小龄,来自南方某个著名的旅游城市,除此之外,关于自己的事她没再提起。

没过一会儿,她突然坐在了我旁边,几乎靠在我身上,我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味,觉得头晕目眩,定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。

也许只是一两秒的时间,我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了一阵,某种冲动一下子涌上心头。

她的手在我腿上拍了一拍,说,你慢慢吃,我去收拾了。

这时,我才发现她已经吃完了。

小龄走了出去,不一会儿从厨房传来水流声。

我坐在小龄的床上,禁不住浮想联翩。

实话说,我第一次遇到和人如此亲昵的女人。她举手投足间,总是带着微笑,让人说不清楚是魅惑还是纯真。

回到屋子里,我在我加的写手群里说起这件事。

「你小子艳福不浅。」

「早点拿下!」

「有没有照片看看?」

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,我和他们玩笑了几句,就躺下了。心里却琢磨着,或许我真的有机会。

按照以往,我是不敢对小龄这样颜值的女人抱有幻想的。但两个人天天共处一室,低头不见抬头见,一切皆有可能。

2

我根本没想到,和小龄的关系会发展的如此之快。

小龄搬来的头几天白天,她都没有出过门。

而每逢晚上,大约十点左右,天黑透了的时候,她会去卫生间洗漱,然后「嘭」的一声,关了防盗门出去了。

有一回,半夜不知几点,我起来去尿尿,站在马桶前迷迷糊糊的,我听见防盗门开了。

小龄回来了,她的高跟鞋「咔哒咔哒」地响着。紧跟着,地面上传来拖行什么重物的声音。脚步声近了,我不知怎么浑身一激灵,本能地把卫生间门反锁上。

很显然,小龄在客厅中间立了一会儿不动,然后又拖着那东西进了房间,关上了门。

昼伏夜出,这女人是干什么职业的?不会是……

我倒是知道,这地方在大都市的郊区,离市区的距离恰到好处,远到让这里管理松散,滋生了一些不干净的灰色产业,又近到让都市里的各种寂寞的人,方便来这里寻求慰藉。

我满脑子乱得很,都忘了自己尿没尿。

走出卫生间的时候,我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让我想起切肉的时候,闻到的那股血水味。小龄刚刚拖着什么东西?

我心里涌上一阵紧张。回到屋子里,我瞪着眼,不知什么时候才又睡着。

我决定探一探小龄的底。

第二天,到了晚上八点,我估摸着小龄一会儿要醒了,于是难得出去买了菜,下厨做了一盘红烧肉,一盘炒青菜,准备端过去跟小龄分享,顺便和她拉近一下距离。

对了,我一直擅长做菜,只不过搬过来之后,生活越来越颓废,一直是吃外卖。

果不其然,九点刚过,小龄的房门又开了,我跟她打招呼:「小龄,我做了红烧肉,你一会儿要吃吗?」

客厅里没开灯,有点暗,她睡眼惺忪地说:「吃呀,等我冲个澡。」

她说完进了卫生间,反锁上门。她的卧室就这么敞着门,我忍不住好奇,往里看了一看。

「你先到我屋里坐。」卫生间突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
「哦,不用了……我收拾一下厨房。」

我洗着碗,心里却在胡思乱想,或许小龄真的喜欢我?要不怎么会对我这么亲密。

3

洗完了碗,卫生间的水流声仍然没结束。我索性端着饭菜走进了小龄的屋子里,坐在她的床上。

这时我才发现,天花板下多了一根钢管,大概有一个胳膊那么粗的样子,两端固定在墙体里。

或许是她用来晾衣服的吧。

我环视她的房间,桌子上摆着一个盘子,里面留下红色的汤汁……这不是血吗?

仔细一看,血里还漂浮着油星……一闻,有一股淡淡的腥味。我又回想起那天晚上半夜,小龄回来后,客厅里弥散的味道……

突然,卫生间方向传来急剧的敲门声。

「门突然打不开了,你帮我看看外面能开吗?」

「好的好的,你别急。」

我找到卫生间的钥匙,很简单就打开了。一开门,里面的水汽氤氲出来,我看到小龄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,她换下来的衣服都放在盆里,那件浴袍很短,她雪白的大腿和漂亮的小腿露在外面,一双小手掖着浴袍的边,浴袍之上,微微露着……

我一下子觉得呼吸急促,忍不住要往前走一步。

「谢谢。」小龄微笑着说。

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她走到了卧室,那盘红色汤汁,我想到了,不过是半熟牛排而已。

她坐下来,浴袍连换都没换,看着我做的红烧肉,一粒一粒地吃了起来,看着她吃饭,真是一种享受。

突然,一粒肉不小心掉到了她的大腿上。

她的一只手掖着浴袍的边,一只手拿着筷子。

我不知怎么胆子大了起来,伸手去帮她把掉下来的肉拿走了。第一次触碰到小龄的肌肤,让我心惊胆战。

「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?」我尽量自然地问道。

「我在旁边的便利店工作,上夜班。」

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。

小龄又露出那纯真的笑容,好像一碗酒一样能让人醉进去。

她吃完了,我端着饭碗准备走,她忽然说:「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吧。」

「好。」

我留了下来,度过了生命中最疯狂的一个早晨。

我太幸运了,倒霉了大半年,终于遇到了一件幸运的事。我一直没想明白,小龄为什么对我这样。或许,大家都太寂寞了。

4

接下来的日子,可谓是夜夜笙歌。

我的生活,逐渐规律了起来。每天晚上,快到小龄起床的时间,我都会去买菜,做饭。

等到小龄起来了,饭菜也做好了。我们一起在客厅安静地吃完。

不过,小龄每次都吃的很少,好像她在外面还会吃什么似的。吃完饭,她会去洗了碗筷,再出门,我们生活得像一对夫妻。

半个月后,有天起床,面对镜子,我发现自己的黑眼圈非常重,而之后的日子,我越来越容易累,经常一天只能躺着,站起来都觉得头晕眼花。

这样过了一个多月,有一天晚上,我发烧了,用体温计量有三十九度。

我被吓懵了,我从来没有这么高烧过。躺在床上,我一杯一杯地喝水,用被子捂着自己,身体不停地发抖。

大半夜,小龄又出去上夜班了,没人能照顾我。这样下去,我怕自己死掉。

我颤颤巍巍地穿好衣服,走出屋门,好像一个老人。

半夜里的小区,一个人都没有,路灯亮着,空荡荡的。我觉得头发昏,走了一会儿,我坐在小区中心广场边的椅子上休息。

今天感觉小区很大,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。

突然,我听到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「哒哒哒哒哒哒……」

一刻不停。

我抬头看了一眼,所有居民楼都黑洞洞的,一户亮灯的都没有。

我脊背发凉,本能地缩紧了身子。

这时,我看见一个男人在奔跑,他从一个路灯下,跑到另一个路灯下,但是越来越慢,整个身体看起来想努力奔跑,但速度和走路一样。

就在快要到广场边缘时,他摔倒了。

他慢慢地往前爬……

「哒哒哒哒哒哒……」

那高跟鞋的声音竟然出现在我的背后!

我转头一看,松了一口气,我的身后是栽满了花花草草的花坛,那女人就在花坛的另一边,但是她没看到我。

我莫名地感到恐惧,躲到了旁边快递自提柜的后面。

女人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往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。

「哒,哒,哒,哒……」

她慢慢地,一步一步走,竟有些许优雅。男人已经动弹不了了,只是躺在那里,如果不是他的手在那里胡乱舞动着,我会以为他已经死了。

女人走到男人跟前,蹲下来,由于是背对着我,我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。

只见女人抓住男人的衣领,拖着男人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,男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反抗。

我觉得自己烧糊涂了。一个女人怎么能把男人这么轻松地拎走?

5

过了一会儿,高跟鞋声完全消失了。

我一方面害怕走在空旷的路上,另一方面又觉得,如果今晚就这么烧坏脑子了,活着也没多大意思。终于,我鼓起勇气,走出去,竟很快走到了小区门口。

小区门口边上就是药店,药店的灯开着。我按了铃,结果,没人来开门。

「有人吗?有人吗?」我又使劲地敲门。

我透过玻璃往里看去,里面空荡荡的,白炽灯照着那些药架,地面上反出昏暗的光。本来该坐在门口结账处的值班人员,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那些和疾病、甚至死亡相关的药品就这么摆在货架上,让人感到冰冷,恐怖。

什么东西突然碰了我的肩膀。

我浑身一凛,转过头看,是小龄。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,素色羊绒衫,胸前挺立,斜挎着一个大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,化着精致的妆容。

「你生病了吗?」

「是啊。」我虚弱无力地说着,「敲了半天门,没人。」

「人这不是来了吗?」

我回过头,才看到,一个佝偻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,他戴着眼镜,反出路灯的惨白色的光,他微笑着,透着一点诡异说:「不好意思,刚刚上厕所去了。」

之前的店员,明明是个胖小伙子啊?

太古怪了。

我思考不及,拿了药,便和小龄回家去。

路上,她搀扶着我,她温热的肌肤贴着我,我好像变得更虚弱了,想整个依附在她的身体上。

「咳咳……」病早点好吧,这样我就又能和小龄开心了。

回了家吃了药,我倒头便睡。

我做了很多梦,最后一个,也印象最深:我在去上班的路上,手机上刷到下暴雨的消息,没过多久,地铁隧道里涌来了许多水,水逼停了车,不停地往上涌,最终,一地铁的人都被淹死了。

我惊醒的时候,那种窒息的感觉还在。

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,以前上班时,每天坐在电脑前,都渐渐觉得自己僵化,成了一具行尸走肉;可如今,辞职写作,我也没有拯救自己。难道我就这么完了吗?

我大口呼吸着空气,过了好久才从惊恐中缓过来。

拿起手机一看,从我躺下,已经过去两天的时间了,我的头仍旧有些昏,但不那么难受了。

打开窗帘,外面阴天,下着小雨,我去了趟卫生间。

上完厕所关灯的时候,我想到,这时小龄应该在家。

不知怎么,我忽然觉得很安心。

6

我走到小龄的房门前,手扣在把手上。轻轻摁下去,小龄竟然没锁门。

这是我第一次在小龄休息时过来,以往,她总是锁着门。

我缓缓打开门,心中幻想着,待会儿摸上床,不觉呼吸都急促起来……

可眼前的情景却让我吓懵了。

一个女人倒挂在那根天花板下的钢管上。她的脸因为长时间的倒挂,已经充血,在昏暗的房间里,看上去就像一张死去很久的紫色的脸;头发凌乱地垂到地上,嘴巴微微张着,舌头耷拉在外面……

我往衣架上一看,那里赫然摆着一件大衣,很熟悉的大衣……那不就是前几天半夜里,我看到的女人穿着的大衣。

更恐怖的是,一双高跟鞋,分明摆在衣架下面。

我的双腿因为惊恐,定在哪里,我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,此时,那个女人突然睁开双眼。

她看到了我,那张倒立的脸展开了一抹微笑。此时气氛怪异,小龄的房间拉着窗帘,唯一的光源来自客厅里我打开的灯。

女人的身体慢慢从钢管上滑下来,她从地上站起来,就好像身上没什么骨头,是「飘」起来的。

我控制不住地往后退,手打开了电灯。

这不就是小龄吗……

7

我早该知道这一切,奈何色迷心窍。

「小龄……你……你不要过来!」

我往后退着,一下子摔倒在地上,小龄慢慢走向我。

即使在此时,她的身材也是曼妙的,特别是她的大腿,白而光滑,像玉一样反出光。

我跑到厨房,拿起菜刀,手抖着对着小龄。

小龄离我越来越近,在她还离我不到一米的时候,我向她挥舞菜刀。

她的肩膀流出血来,很快顺着她的手臂滴在地上。我看到她用另一只手,把血迹都抚摸一遍,然后用舌头舔着手上的血。

她把身子向我探来,我想使劲儿把刀捅进她的身体,却发现没有那么容易。

我太虚弱了,根本没有力气,刀只是划烂了她的睡衣……

小龄神情自若,她几乎是吻了我的脖子一下,我便倒在地上了。

我感觉一股温热的血液流了出来,只是一点点的刺痛感。

小龄走到冰箱,打开冷冻,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着层层塑料袋的东西。

上面满是冰霜,冒着冷气,她用手轻松地撕开外面的包装,漏出了里面的东西:一个人头,那个中介的。

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……

如果我变成了小龄冰箱里的收藏品的样子,那只能说是我咎由自取。

8

醒来的时候,我仍旧躺在自己的床上。

就好像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我打开手机,发现已经没电了,充了一会儿电,我看到手机上传来许多消息。

在那个扑街作者群里,有许多人问我和美艳女室友的后续,看我几天没上线,有人开玩笑说我沉迷温柔乡不能自拔。

我苦笑一下,没去回复。这时我才发现,自己的身体变得消瘦无比,几乎是皮包骨头了。肚子里空空如也,口干舌燥……

小玲去哪儿了?她为什么没有杀了我,吃掉我?她到底是什么东西?

我走出房门,听到厨房传来做饭的声音。我走过去,看到小龄围着围裙,正在锅里炒着什么。她看到我,朝我一笑,还是像我最初看见她的时候,那么纯真。

我坐在客厅的椅子旁,没过多久,小龄端上来一盘肉。

一股肉香飘来,我嘴里忍不住分泌出了唾液。可是想到小龄冰箱里的收藏,我又差点呕出来,这估计是人肉……

「吃吧,专门为你做的。」小龄说。

「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?」我问。

小龄微微一笑,说:「你吃完,我就告诉你。」

我盯着眼前盘子里的肉,闻着肉香,同时又饥肠辘辘。不管那么多了,我狼吞虎咽起来。

终于,吃完了,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又涌上来,我冲进厕所吐了起来。

这时,我听到背后传来小龄一阵幽幽的声音:「我……就是你啊?」

我回过头,冷笑,说:「你怎么可能是我?我是个女的吗,我会想吃人肉吗,我会大半夜的不睡觉出去乱逛吗?你杀了我都行,就是别拿我当傻子。」

「和我在一起这一个多月,是不是你最快乐又最刺激的一段时间呢?」

小龄说的对。我在这里住了快一年,时间变得越来越快,每天睡到中午再起床,起来后不洗漱不吃饭,打开手机,直到饿的不行了才会订个外卖,或者煮一碗方便面。我渐渐记不得每天的区别,一天,两天,一周,两周,一个月,两个月……都压缩成了一个样子。

没完没了的虚无,没完没了的痛苦。

小龄出现后,我的生活才终于有了色彩。

她的意思是,她是我幻想出来的?

我伸出手,去摸小龄的脸。

不可能……那张脸的触感是如此真实。我又去触摸她的胸部……不可能。

9

「去你妈的。你以为我疯了吗?」

「你可以不相信。」小龄说。

说完,她起身走到卫生间,脱下衣服开始洗澡,连门都没有关。

看着她圆润、一切都恰到好处的身材,我又有了反应。

这个婊子……等会儿,难道这是我想看的?这真的是我幻想出来的?

我感到头痛欲裂,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。回到房间,我拿出包,塞了几件衣服什么的,就出了门,我要走,要离开这儿。

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,以至于疯了。

下楼时,我看到邻居们的门上的春联,墙上贴的小广告都已经泛白了,好像时间过去了很久。

楼梯上,堆满了灰尘,每走一步,都会留下一个鞋印子。

更可怕的是,我走不出这间单元楼。

这层楼一共有六层,此时,我却怎么也到达不了一层。往窗外望去,永远能看到离地面只有几米的高度了,可就是走不出去。我开始疯狂地挨家挨户地敲门,希望有谁能回应我。

没有人,一户都没有,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。

一个声音忽然从高处传来:「回家吧!」

是小龄。这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,最终在我的胸腔里激荡,像一阵惊雷,鼓荡着我的耳膜。

我放弃了,绝望了,一层又一层地往上走,终于走到了顶层,我住的地方。

小龄裹着浴巾,站在门口,仿佛一个等丈夫回家的美艳妻子。

她看起来太正常了,白皙的皮肤下,有一种刚洗完澡的潮红,仿佛一个熟了的桃子,诱人品尝。

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复杂的东西,愤恨,欲望,我走上前去,却无能为力。

小龄用手扶着我,安慰我说:「休息休息吧,我给你倒一杯水。」

10

回到我的房间,锁上门。

我深深地呼吸了几口,拿出手机,在那个扑街作者群里,一股脑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都发了出来。

群里沉默了一段时间。

接着,有人开始发:「这个故事牛逼。和他妈真的一样。」

有人说:「有点害怕了。」

还有人发表情包。

有人问我细节……

几分钟后,有一个人加我,我看到他的昵称是:东门老舅。备注写着,我能给你解惑。

什么傻逼的名字。

不过我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于是通过了。

这个男人的空间里,在连载一个所谓的「捉鬼」系列,每一条下面他都自己评论了一句:根据本人真实经历改编。

呵呵,这年头,真是敢胡编乱造。

他上来开门见山:「你说看见这女的,是倒挂着睡觉的?」

「对啊。」

「这八成是个蝙蝠精。」

「那咋整?」

「你家地址给我一个。我给你寄个东西过去,不过要收费。」

「多少钱啊?」我问。

「600.」

「真没这么多。」

「东西不值钱,主要是咨询费。这已经是给你的折扣了。你考虑考虑吧。这玩意只会越来越嗜血。」

「我想问问,她为什么没有杀掉我?」

「修成了人形的精怪,也通人情的。说到情,那就说不清楚了。非洲大草原上,还有人和狮子成为朋友的呢。不过,就像狮子吃人是本能,你和精怪在一起,即使她暂时不动你,对你百害无一利。

毕竟,人妖殊途。」

「好吧,我考虑考虑。」

下了线,我陷入了迷茫。小龄说她就是我,刚刚那哥们说我遇到了蝙蝠精。到底哪个是真?我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西方恐怖小说。

或许我真的疯了,躲在这个小屋子里,幻想出了这一切,素材全都是以前看过的小说的烂梗。

11

半夜,小龄回来了。

她洗完澡,在厨房刷起了之前吃饭留下的碗筷。

我走到她的身后,抱住她。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我能感受到她的体温,一切是如此的真实。

白炽灯的灯光亮着,金属桌面上面有种淡淡的油腻感,那种常年被油烟熏烤留下的痕迹,水流声,甚至,仔细感受,有细细的微风从窗户吹来。

我走回房间,在手机软件上借了几百块钱,转给了东门老舅。

他说,东西两天之内就给我寄到,等收到东西了,教给我怎么用。他还说,我做了正确的决定,毕竟,人妖殊途。

隔天白天,小龄和往常一样在屋子里睡觉,大门响了。

我打开门,是快递小哥,他递给我一个小盒子就走了。

回到房间,我拆开包装盒,里面是个圆盘似的小东西,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,有一个喇叭。

老舅说:「这是超声波仪器,你把它放在那个女鬼一米以内,打开,她会受不了的。趁她虚弱,你解决了她。」

就在她的房间吧。我计划好了,就像往日我去找小龄狂欢一样,我偷偷拿着一把刀和这仪器进去,就此解决这个妖怪。

12

凌晨,我迷迷糊糊差点睡着,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洗澡声。

小龄的门和往常一样虚掩着。我赶忙去厨房,拿了一把长约二十厘米的水果刀,走到小龄的房间,藏在她的枕头底下。

我坐在小龄的床边,等着她。

二十分钟过去了,我紧张地手脚出汗。她终于穿着浴袍回来了,她很美,湿发披在肩上,哪里是女鬼,分明是女神。

我在心里默念,这是个杀人恶魔,这是个吸干我的妖怪,好让自己下定决心……

门的背面是一块镜子,她对着镜子,吹起了头发。

我按开了那个仪器。

小龄定住了,接着,她手里的吹风机掉落在地上,胡乱地吹着热风。

「啊——」她捂着耳朵尖叫,蹲在地上,浑身抽搐,脸色苍白,浴袍脱落。

我深信小龄此时绝无反抗的能力,从枕头下抽出那把刀,我把它对准小龄的心脏,只需要一用力,就可以插入。

她胡乱抖动着,像个发作的羊癫疯病人,口吐白沫。

我半蹲在她的旁边,握着刀的手颤抖着,头上的汗水滴到了小龄的身上。

不知怎么,我觉得心里有种巨大的力量,告诉我不要下手,不要下手。

我真的能接受,失去小龄的生活吗?或许她真的爱上了我,或许她也很孤独,需要我的陪伴。或许她杀掉的人,就像电影里演的,都罪有应得……

在我的脑海里,忽然回忆起那副场景。我站在厨房的炉灶前,正在炒菜,小龄走过来,从后面环抱住我,一股暖流涌上心头。

饭菜的香气在空中飘荡,我熟练地翻炒着,小龄紧紧贴着我……

那种温暖的感觉,在我的身体里又回荡了起来。

终于,我扔掉了刀子,关掉了仪器。坐在地上,大喘着气,最终,把小龄抱在怀里,我竟差点哭了出来。

我们相拥着,那一刻,我相信,我们可以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

尾声

这起事件,在 xx 小区一时成为了恐怖传说,以至于那个单元的房价都下降了一成。

是春天的时候,春暖花开,某中介因自己的租户合同已经到期,上门催款。结果在次卧,发现了一具尸体。这是一具男性尸体,因为高度腐烂,几乎白骨化了,已经无法辨认样貌。

该中介吓得魂飞魄散,立马打了 110 报警电话。

警方首先怀疑,此具尸体是原来的那名男性租户的,调查中发现,该男性竟然没有在世的直系亲属。警方对尸体进行了 dna 鉴定,在整个房间多处,都发现了和尸体对应的 dna,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就是该男性租户。

经过对房间的勘查,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,整个房间里,没有任何别人曾经生活或出现过的痕迹。唯一的疑点是,在死者的电脑里,警方发现了一个打开着的文档,里面记录了死者在冬天时,和一个搬进来的女室友的恋爱经过。

根据中介供述,这个房间的主卧,一直都没有租出去。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一个女人。

死者的电脑里,还有着一本十几万字的未完结的小说,一名警员本只是为了案子,看了一个开头,一发不可收拾,熬了一宿看完了这个作品。

不过,里面没有任何与本案相关的信息。

由于没有人来认领死者的物品,那台电脑后来被封存了起来,关于它和它主人的故事,再无人知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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